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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至 - 2009-06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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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近常问我:你在想什么? 从前他从来不问我我在想什么。
他又问,我们两个在一起多长时间了?
我仔细掐了掐手指头,有三年了吧?
他不满意地皱皱眉头:才三年么?我怎么觉得有四五年了呢。
我笑笑,三年也不短啦,从前我谈男朋友,最长也不过三个月。
他说,我多幸运,三年了还没被你嫌弃。
我又笑笑,从前都是我被嫌弃的。
他从背后揽住我,说我不嫌弃你。
我不理他,自顾自地继续说,从前我太在乎了,太在乎的女人重心都放在别人身上,失衡了就会惹人厌。晓得把重心放在什么地方,就自然不会受嫌弃了。
他的手臂收的又紧些:我觉得你真的长大了。
我说:哎呀真的没有,我以前也都是C罩杯嘛!
他都没笑,他放了张自己灌得CD给我听,是他自己写的曲子,钢琴曲和黑管的二重奏,我嚷嚷听不懂高雅音乐,我说我俩太不一样了真的,我给你跳个hip-hop吧。
他还是那么抱着我,我说你是要给我嘞死还是要给我热死呢,快放手。他说可能真的是我老了,我比以前更多愁善感了。我叹口气,说老了怎么可能比以前更多愁善感,老了应该皮糙肉厚才是自然规律啊。
隔很久,空气呼吸都静止了似的,他那段该死的二重奏第一章结束,进入第二章,"allegro" ——欢快地,我瞥见他手稿上标记的。那台英国红木座钟开始敲整点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我说我该走了。他说,去会另外一个男朋友?我勾着他的下巴说,贵妃,下次朕再来看你,他不撒手,说今晚不要走了吧。我说,可南瓜车不等人啊。
我在玄关穿鞋子,立起一只脚,一手搭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扣鞋上的带子。扣了好久,我说算了扣不上,我凑合走吧。他说你等等。就蹲下来帮我系,还特地带上眼镜,很严肃地扣。我拍拍他,哎,你知道么,我小的时候有一部电视剧,女2号给男1号系鞋带,男1号就远远看着他爱的女1号微笑着走远。他微笑着说,他最后跟给他系鞋带的那个人在一起了? 我说对,虽然他也不是那么爱她,我们这里从前流行一句话,人们爱的是一些人,与之结婚的又是另一些人。
他又送我到电梯门口,手叉在裤兜里,迟疑了一下说,你还爱他么?我摇摇头。 那他呢? 我也摇摇头。那我呢。我点点头。
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去了。 电梯门合上,我冲镜子里的自己挤了个鬼脸。
我看着电梯的指示灯一点一点下降,到了某一个楼层停下来,上来一个好英俊的男孩子,穿了条垮垮的牛仔裤,灰色的大T-shirt, 带了顶棒球帽子。他看见我笑了笑,我冲他挤挤眼睛。
我的故事才刚开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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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花痴的是一些人,对之献身的又是另一些人。